如果把2024年看作低空经济从概念走向试点扩容的一年,那么进入2026年,行业真正开始碰到更难也更关键的问题:低空飞行活动越来越密,民航运输体系本身也在加速数字化升级,传统“有人机归民航、低空新场景靠地方试点”的松散结构,已经很难支撑未来常态化、高频次、跨区域的协同运行。对中国民航而言,民航数字化转型不再只是机场、航司和旅客服务的内部提效工程,而是正在延伸到空域表达、飞行申报、运行识别、运行监测和跨部门联动监管,低空空域协同管理由此进入真正的深水区。
判断这一轮变化,不能只看口号,而要看时间点。2026年4月17日发布的《2025年民航行业发展统计公报》披露的是截至2025年12月31日的行业运行结果,不应被误读为“4月新发生的增量”;真正直接影响当下制度和建设节奏的,是2026年2月10日工信部等五部门发布的《关于加强信息通信业能力建设 支撑低空基础设施发展的实施意见》,以及自2026年5月1日起实施的《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系统运行识别规范》。再往前追溯,2025年12月5日民航局发布《关于推动“人工智能+民航”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2025年4月7日中央空管委向全国空管系统部署加强低空空管工作,这些文件共同构成了今天讨论“民航数字化转型与低空空域协同管理”的现实基础。
从统计公报看,民航与低空已不再是两张表
《2025年民航行业发展统计公报》最值得关注的,不只是运输总周转量、旅客运输量和机场吞吐量继续增长,更是它第一次把“通用航空和低空经济”清晰纳入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同一叙事框架。公报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国通用航空在册航空器总数达到3140架,全国在册管理的通用机场数量达到513个,全年通用航空飞行121.9万小时;与此同时,全行业注册无人机达到328.7万架,同比增长51.0%,全年无人机累计飞行4530.29万小时,同比增长69.89%,全国低空飞行服务站达到46个,覆盖23个省区市。这个结构变化意味着,低空活动已经不再是民航体系之外的边缘增量,而是会反向影响机场净空保护、空管流量管理、航行情报组织、通信导航监视配置和地方运行服务平台建设的实质变量。

这也是为什么“低空空域协同”不能仅理解为给无人机开几条航线。它更像一场民航运行逻辑的重构:在运输航空仍要确保安全裕度和航班正常率的前提下,如何把通用航空、低空物流、应急救援、巡检作业乃至未来城市空中交通纳入同一个可计算、可验证、可监管的运行框架。对民航系统来说,核心不是把低空业务简单附加到原有流程上,而是要把数据底座、规则底座和运行底座同步升级。
2026年新文件释放的信号,是“先数字化,再规模化”
2026年2月10日发布的五部门《实施意见》,给低空基础设施建设划出了非常明确的技术路线。文件提出,到2027年全国低空公共航路地面移动通信网络覆盖率不低于90%,并要求围绕300米以下G类、W类空域沿线和热点区域,按需推动5G等移动通信网络覆盖,同时通过卫星通信、地面移动通信等方式补足300米以上和偏远地区网络能力。更关键的是,文件没有把通信、感知、导航和管理割裂开来,而是明确提出要支撑低空交通管理服务相关数字化系统开发,推动算力供给、通感融合、多元探测协同、无人机专用号段以及“一机一码一号”能力建设。
这一点非常值得民航业内重视。过去很多地方把低空基础设施理解成“多建几个平台、多装一些设备”,但五部门文件强调的是“信息类基础设施”和“数字化系统开发”的协同,这意味着未来平台的价值不取决于界面是否华丽,而取决于是否能把飞行计划、航迹监视、冲突预警、身份识别、运行授权和事后追溯串成闭环。没有这个闭环,低空飞行越繁荣,民航运行越容易承受边界不清、数据不全、责任难分的压力。
与此同时,民航局解读并于2026年5月1日起实施的《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系统运行识别规范》,则把监管可见性进一步前置。该规范将运行识别分为广播式和网络式两种模式:前者满足局部区域实时感知需求,后者支撑全国范围内飞行动态的统一集中管理。规范还设置了过渡期和升级路径,说明监管重点不是“卡死新业态”,而是先建立统一、可信、可接入的识别语言。对于民航数字化转型而言,这相当于在低空侧补上一层类似“数字应答机”的基础能力,没有这层能力,谈协同管理就缺少最基本的数据颗粒度。
“人工智能+民航”不是噱头,而是协同运行的第二引擎
2025年12月5日,民航局发布《关于推动“人工智能+民航”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提出到2027年率先实现人工智能与民航安全、运行、出行、物流、监管、规划建设等领域融合发展,并细化了42项应用场景。这个文件的意义,不在于给行业再贴一个“AI”标签,而在于它把高质量数据集、基础设施平台、行业模型算法研究列为核心支撑要素。换言之,AI在民航的真正价值,不是替代管制员或签派员,而是先把多源异构、跨层级、跨部门的数据转化为可辅助决策的能力。

低空空域协同正是最需要这一能力的场景之一。未来大量低空飞行不是在绝对隔离空域里完成,而是在与传统有人机运行规则相邻、相接甚至局部重叠的环境中展开。机场周边、通航短途运输、医疗救援、警务巡查、应急处置等任务,对时效性和动态调整要求很高,单靠静态空域划设和人工电话协调,效率与安全冗余都会很快碰到天花板。AI结合数字化空域表达、4D轨迹建模、气象数据融合和冲突预测,才能帮助民航和地方平台把“看得见”升级为“算得出、调得动、追得回”。
国际经验的启发,是接口治理比单点技术更重要
从英文来源看,全球主流航空体系也在走向同一方向。美国联邦航空局在2025年5月2日更新的UAS Traffic Management页面中明确提出,低空无人机运行管理将主要通过高度自动化的分布式系统和API进行信息交换,而不是依赖飞行员与空管员的语音通话;其近期开放的Near-Term Approval Process,也是在为第三方服务提供商如何与国家空域系统交换数据建立更清晰的准入框架。欧洲方面,EUROCONTROL在2025年9月29日发布的合作通稿强调,要通过SESAR Digital Sky Demonstrators推进U-space服务与现有ATM网络的验证;AURA项目则把重点放在U-space与ATM/ATC的协同接口,以及未来有人机、无人机在非隔离空域中的混合运行。
这些经验对中国的启发很直接:低空空域协同管理不是哪一家平台企业的“单机版产品竞赛”,而是国家空管体系、民航监管、地方服务平台、通信运营商、机场和运营人之间的接口治理工程。接口不统一,数据无法互认;数据不能互认,协同就会停留在展示层;协同停留在展示层,规模化商业运行最终还是会回到“靠人盯、靠经验扛”的粗放模式。
民航数字化转型的难点,恰恰在组织协同而不是技术短板
今天业内谈数字化,往往先谈平台、算法和设备,但真正决定成败的,往往是组织机制是否跟得上。低空空域协同至少涉及中央空管、民航管理部门、地方政府、通信管理部门、气象、公安、应急以及各类运营主体。五部门文件、中央空管委部署和民航局标准化动作,实际上已经在回答一个问题:未来低空不能再依靠单个城市、单个园区、单个场景各自建规则,而要向“一套底座、多级协同、分层监管、按需开放”的体系过渡。
这意味着民航数字化转型下一阶段要补的,不只是IT系统,而是三类能力。第一类是空域数据标准化能力,要让不同高度层、不同任务类型、不同审批权限下的空域信息都能被机器识别和共享。第二类是运行协同能力,要把机场、空管、低空服务站、地方平台和运营主体纳入统一的时空协同链条。第三类是监管闭环能力,要确保飞前可申报、飞中可监视、异常可告警、事后可追溯。只有三者同时成形,低空放量才不会挤压民航安全底线。
结语:低空不是民航之外的增量,而是民航下一轮数字化压力测试
站在2026年5月末回看,过去一年多的政策和标准并不是零散出台,而是在逐步拼接一张更大的图景:中央空管委负责顶层空域与运行秩序,民航局通过AI应用和运行识别标准补足行业治理能力,工信部等部门通过通信和算力基础设施补齐数字化底座,地方则在具体场景中验证服务模式。对SkyFamily持续关注的低空经济与民航融合议题而言,真正值得跟踪的不是谁又上线了一个新平台,而是哪一类平台开始真正打通民航、通航和低空新业态之间的数据与规则接口。
未来两三年,中国民航数字化转型的成色,很大程度上就体现在能否把低空空域协同管理做成“既能安全兜底、又能高效放行”的基础能力。如果这一步走通,通用航空、应急救援、物流运输和更多低空场景才有可能在不冲击运输航空运行秩序的前提下持续扩容;如果这一步走不通,低空再热,也难以真正进入规模化、常态化和可复制的发展阶段。
资料来源
1. 中国民用航空局,2026年4月17日发布《2025年民航行业发展统计公报》。
2. 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五部门,2026年2月10日发布《关于加强信息通信业能力建设 支撑低空基础设施发展的实施意见》。
3. 中国民用航空局,2026年1月20日解读《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系统运行识别规范》,规范自2026年5月1日起实施。
4. 中国民用航空局,2025年12月5日发布《关于推动“人工智能+民航”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
5. 新华社,2025年4月7日报道中央空管委向全国空管系统部署加强低空空管工作。
6. FAA,UAS Traffic Management页面,最后更新于2025年5月2日。
7. EUROCONTROL,2025年9月29日关于U-space与ATM协同创新的通稿,以及AURA项目介绍页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