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中国民航网报道深圳正式实现120米以下低空空域全域开放,适飞范围覆盖市域面积的75%。这意味着深圳成为中国首个在全域范围内开放低空空域的超大城市。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空域政策调整,而是中国低空经济发展过程中一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转折点——当一座实际管理人口超过2000万的超大城市决定全面开放低空空域时,城市治理的逻辑必须随之重构。
深圳的开放范围覆盖福田、南山、罗湖、宝安、龙华、龙岗等多个行政区和功能区,飞行活动管理复杂度是指数级上升的。75%的覆盖率意味着除了机场净空保护区、敏感设施和部分人口密集区域外,深圳绝大部分城市上空都对低空飞行活动开放。
安全监管模式:从静态禁飞转向动态精细化管理
全域开放之前,城市低空的监管逻辑主要是划定禁飞区、限制区,用静态的方式管理飞行活动。但全域开放后,飞行活动将遍布城市上空,简单地划定禁飞区已无法满足管理需求。城市低空安全监管必须转向动态精细化管理:对飞行器进行实时身份识别(RID)、对飞行轨迹进行数字化追踪、对异常行为进行自动告警、对冲突风险进行实时化解。
这一转变对城市治理至少提出了三个具体的技术需求:低空通信链路的大容量覆盖、低空态势感知系统的全面部署、以及低空交通管理(UTM)平台的本地化运营。深圳作为全球无人机产业的制造和研发中心,在技术上具备建设这些基础设施的产业基础。

公共服务的扩展:从地面延伸到低空的治理维度
空域全域开放为城市公共服务开辟了新的维度。无人机配送、空中巡查、应急响应、环境监测和交通管理都可以从地面扩展到低空。但这也意味着城市治理体系需要新增一个管理维度——过去城市管理者只需要管好地面和地下空间,现在需要在城市治理体系中增加对城市上空百米以内飞行活动的管理职能。
这涉及城市管理部门的职能调整、跨部门协同机制的建立(交通、公安、工信、空管、规划等部门需要联合参与),以及相应的法规和标准体系建设。深圳的先行探索将为其他城市的低空治理提供重要参考。

经济激活的预期与实际挑战:政策放开只是第一步
空域开放最直接的经济效应是激活低空经济产业。深圳已是全球最大的消费级无人机制造基地,同时拥有美团无人机配送、顺丰物流无人机、eVTOL航线示范等多个运营项目。空域开放后,运营企业可以在更大的地理空间内验证商业模式、积累运行数据、优化服务网络。
但政策放开只是第一步。从空域开放到产业繁荣之间,还需要完成运营许可审批流程的简化、低空基础设施的规模建设、保险和金融配套的建立、以及公众接受度的提升。深圳能否在这些方面形成系统性的解决方案,将决定全域开放的经济价值能否充分兑现。
从治理创新的角度看,深圳此次空域全域开放的意义不仅在于空域管理政策本身,更在于它为全国其他城市提供了一个超大城市低空治理的实验样本。广州、成都、杭州等已启动低空经济试点的城市,都将密切关注深圳的经验和教训。在空域开放与安全监管之间找到平衡,在产业激励与公众接受之间做好衔接,在技术创新与法规完善之间保持同步,这些治理课题的解答质量将决定中国低空经济从政策驱动走向市场驱动的过渡速度和最终高度。
深圳全域开放另一个值得深入关注的维度是它对社会公众认知的影响。当一座超大城市的上空布满了执行配送、巡查和应急任务的无人机时,公众对低空飞行的接受度和信任感将经历从陌生到适应再到期待的转变过程。这种公众认知的演变,将反过来影响政策制定者和管理者的决策空间。能够主动引导公众认知、主动沟通安全信息的城市,在低空治理方面将拥有更大的政策回旋余地和产业包容能力。
深圳的实践还表明,低空经济不是凭空创造出来的产业,而是建立在空域资源开放和城市治理能力升级基础上的系统性工程。其他城市在跟进深圳模式时,不应只盯着空域开放这个政策工具本身,而应同步评估自身在安全监管、公共服务和产业配套三个维度的准备程度。只有这三个维度协同推进,低空空域开放才能真正转化为城市治理创新和经济增长的新动力。







